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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妃林默娘》连载

《天妃林默娘》连载

《林默娘的故事》简序


老实说,我不想把这个故事弄成是一部攀附传统攀附政权的作品。
我想让它具有独立的品格,就像八闽福建显著区别于中原的习俗。

我还想使之独立于过往的传说之外,而呈现出这个故事的美丽内核。

其实福建在中国文化版图上,是应该拥有这样的特质的。我立论的支撑点,就来自于造物主馈赠给福建的东南山国,也蕴藉了林默的诞生与成长。

所有我着意摒弃那些滥觞于当下的泛政治化信条对林默精神的污染,也抛掉佛界的庸俗演绎。我有时甚至感觉,我正朝着一个伟大的方向迈进。尽管我知道那个方向中矗立着流转千载的华夏道统,但我却深知那里一定掩藏着关于林默的被丢失的人性光辉。就这样我曾私下发誓,要用理性之光穿过美好的神话幻象,还给我们的历史一份真诚。

源于真诚,我们才会体悟到林默的伟大崇高与在世历经的悲苦,才能让我们不单沉湎于对妈祖救助的祈求,更能使我们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去缅怀和凭吊这样一位杰出的闽国女子,从而摆脱民族信仰中单方面索取利益的狭隘。
也是源于真诚,我尝试着从国际化的语境中表述和拥抱林默高贵的灵魂,而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试着去解读和想象一下林默所处时代的情景:

——五代十国的纷争,东南山国与中原帝国的较量,政治家的野心。
——海上丝绸之路的辉煌,逆风暴而行的闽国勇士,绽放的刺桐花朵。
——世界宗教的扩张,古老的九曰山祈风仪式,阿拉伯商船的历险。
——东方海岸的阴谋,神秘巫祝的盛典。
——崇高的精神信仰,绝尘的悲剧恋情。
是会发现,作为人,林默的光辉可能会更加耀眼。
是的。一定是这样。我们甚至可以遥望到更遥远更广阔的时空去感怀林默的深切情怀——
林默出生的年代,是公元十世纪前后。在人类的记忆中,那是一段茫然而晦涩的岁月。


在欧洲,人们对古罗马帝国忧伤的追忆和缅怀,正逐渐被描绘成飘扬的十字军旗,遮蔽了拜占庭的黄昏。在西亚,尽管帝国的开拓者们仍雄心勃勃,但内部的分化与对立,已然开始拖后勇敢的阿拉伯兵士征服世界的脚步。在中国,盛极一时的大唐的辉煌,完全凋敝成了五代十国的纷争……整个世界在崇高的信仰和伟大的欲望中挣扎。

但是人类并没有因此停止梦想,还在继续着希望。从中国西汉以降至十世纪后半叶,一面承载着和平愿望的财富旗帜在海上彻底高扬起来。自那以后,一条绵延万里的海上通道开始被人类祈祷和构建。这一条横亘海上的丝绸之路,以它那坚韧壮美的意志,顽强地连接起了欧、亚、非大陆上善良的人们对和平的渴望。而中国也从此踏上了海洋文明的航程。

也正是在这一刻起,泉州,这座在当时拥有全世界第二大港口的城市,开始受到世人的瞩目,并从容登上了世界城市的高峰。而覆盖泉州又处于相对独立状态的七闽之国(当时为七闽)在政治上形如当下的台湾之于大陆,一方面徘徊在是否纳入中原统一版图的路口,另一方面,为了将这一条流动的丝带牢系于泉州的起点,使之成为奔腾的源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生于公元960年,在世仅二十八年的林默娘,正是在这一背景之下惊世般崛起,开始了一段传奇的人生。

林默有着迷一样的身世,学术界到现在分歧依旧,然而林默在文化上的真实性却是不容置疑的。而我也将按照这一真实的线索,重新讲述一个林默娘的故事,关于晦暗的人心,艰难的时世,挣扎的寓言,正与邪的对抗,频仍的海难,暴虐的瘟疫,贪婪的人性,残酷的命运,以及皇权的威严和无奈的政治妥协。

在这种情势下,你一定能理解,也一定能领悟到林默对至圣之道的选择,及以妈祖形态登上人生高峰的动机。生命是奇怪的现象,还是使命的必然?在面对巫祝下的神奇能量,你可能会和我一样,会听到那个古老而神圣的告戒: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关于命运。

我以为从这种意义上讲,林默将不再是一个神话,而是一曲众生向神明呼求的悲歌。它所具有的文化品格,宏大的悲剧结构,尖锐的戏剧冲突,以及对当下的隐喻,将使之彻底区别于任何关于妈祖的作品的表述,而独立成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民间史诗。

我坚信这一点对福建来说相当重要。当我们在时下重新解读林默的一生,以及由其为核心构成的妈祖信仰,并从文化的视角拼接当时的社会图景,我们也许会发现,林默奇特的命运,对黎民的倾心救助,对海路通畅的维护所做的牺牲,和充满传奇色彩的巫祝经历,最后以妈祖形态登上人生的高峰,期间不单隐含着古代中国的另一种民间价值观,而且还揭示出八闽文化之于世界文化的贡献。

该是东南山国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的时刻了。

而这个声音,很大一部分要来自于林默精神的支撑。

是的,她就像一道温柔的光辉,升起于中世纪的上空,安慰着遥远的年代彷徨的心灵。

好了,我下面开始向朋友重新讲述那个古老的故事,用电影故事的方式……

作者:老爱
2006年12月19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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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妃林默娘》连载之一

人物:略!
初始背景介绍:
意大利人类学家马可在一次和华裔人士交谈的过程中,留意到妈祖这个历史传奇人物的存在。马可发现,在每一条唐人街上,都有关于妈祖的人与事迹。于是,马可决定寻找妈祖的足迹,并立意找寻其背后的华人文化之意义。

为了完成这项研究,他先后到访了台湾、香港、澳门,最后来到了福建莆田湄洲湾的湄州岛。他看到了一种让他惊讶的景象:无数华人,以膜拜神明的方式敬拜这位神格化的人物,并使处在尚未统一下的海峡两岸华人,为这一共同的信仰走到了一处。
……
以上内容省略!情节切入到马可只身到访两岸三地的情景。
一组叠加镜头,表现以上部分内容。

唐人街。东南亚的妈祖供奉。香港、澳门的妈祖香火。台湾的妈祖巡游,交错叠化在一起。

最后,马可停在了湄洲岛上的妈祖庙宇前,眼前是庞大的人流。
马可坐在一处空地掏出本子,开始记录撰写。
该段文字用英文或意大利语念出:

公元976年。
关于那个遥远的夏天所发生的一切,一直存留在林默的记忆中。甚至到多年以后,当她回忆起这一年奇特而艰难的岁月,她仍能在刹那之间,感受到那可怕的、来自海洋之心的风暴吹袭的气息。

画面闪现出一个奇特的场景:一位美艳的女子惊恐的面部表情,乌黑的头发被风吹乱,她的眼睛大睁着……
朗诵继续:

就在那一年,她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
她开始确信,那些依次向她走来的惊心动魄的事件,对她的生命一定构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含义。因为从那一年起她的全部人生,开始从一个平凡状态,完全走向了至高的高处,甚至登峰造极。然而,她的内心却长久缠绵在遥远的历史深处所散布的孤独,但这些,却没有人能够领悟……

史学家马可放下了手中的本子,抬头望了一眼辽阔的湄洲湾。一个可以称得上辉煌的画面,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一)

湄洲湾。夏。

即将曰出的时刻。
太阳升起的刹那,像燃烧的火焰,光芒极速向外喷射。
落入海水中的光辉,融化成液体阳光,并一路滚滚滔滔向海岸荡漾开去。
整个湄洲湾就像被点燃了,葱茏的湄洲岛、浩荡的海水、开阔的莆田平原,全部闪烁着耀眼的光斑,如同有无数个精灵在欢呼跳跃。

湄洲湾黎明的序曲,就这样在淡金色的光晕中展开了,并沉浸在神秘安详的恢弘气韵中。
如画般的场景,持续仅几秒钟,就暗淡下去了。
时光回到遥远的过去。

(二)
公元976年。
同样的时间和地点。

画面清晰后,天色已变成灰蒙蒙的色调。同样是清晨,却没了朝霞的灿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模样。云,虽然是薄薄的一层,但却能遮蔽阳光。朦胧的岛上的山峦,朦胧的房屋建筑。青幽的小径,给人压抑的感觉。

有风在吹。树木,花草,以及从岛内屋顶上伸展出来的草蓬,都在颤栗。
正在这时,我们隐约间听到一曲神秘的笛音从风声透射出来,那种声音类似于南亚地区舞蛇人的笛音。

笛音一路奔走,掠过海面,掠过礁石,穿越山峦和丛林,蹬上小径,直直地进入到一户简陋的院落。
那是一间相对独立的院落,与其他的房屋隔离出十米的空带。

我们的视线跟着笛音越过院墙飘落进院,迎面的那间不大的房屋门是开着的。
里面光线是乌蒙蒙的,但大体上里面的景物还是隐约可辨的。

最抢眼的是屋中的一张桌子,北方人常说的那种八仙桌,只是很矮小。
一位身穿红色上衣,兰色长裤,脚登木屐年龄在167岁上下的少女,坐在椅子上,头枕着手臂在桌上沉睡。

她那正对画面的脸在灰暗的背景下透出苍白的光影,额头微蹙。胳膊的手腕处显露着一段白盈盈的皮肤。

在少女的背后,靠墙壁的地方摆设着一尊神龛,或者是类似的摆设,供奉着一尊不太真切的泥塑。有三支香火燃烧着,不过快烧到了尽头。香火明暗之间牵出缭绕的烟线,弥漫屋内,给人幽深如洞的印象。
笛音仍在继续,少女继续安睡。

梦幻场景闪现:少女在乱山之间跌跌撞撞地走着。

少女呼吸受阻,动了一下,继续沉睡。
片刻,传来流水的声音。那水是从院外流入的,先是有几股小的水流,像有意念的生灵,不断地向屋内爬行。
随即,水流汹涌而入,水面迅速升高。

少女的下半身已经落在水面之下,少女辗转了一下身躯,似乎要醒来。而水就于此刻如同生长一般彻底高涨起来,漫过了少女头枕的那张桌椅。
少女一下子惊醒。当她想站起的时候,所有的物件都在摇晃,再没了着力的地方。少女在水中踉跄了一下身躯,后仰着跌落下去,她的长发在水中像盛开的黑色花朵,随意地飘动。

就在少女沉入水中后,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少女在水中挣扎。她的双手似无着力,绵软的想抓住身边的任何物体,但什么也抓不到。

少女水下的面孔扭曲着充满了恐惧,她屏住气睁开双眼,她更加惊恐起来。透过水中的昏黄的光线,她看见在不远处的水中浮动着:
一具具尸体,有的尸体上还插着粗大的木棍。
活着人在海水中挣扎。

海水下面是一艘艘巨大的沉船,沉船就像是一只只怪兽吐着一团团水泡,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的声响。
有一些瓷器在下沉。

也有一些丝绸之类的物品蜿蜒伸展着长长的身躯,并随着水的波动而翻卷。

少女刚要张口,有水泡就从口中涌出。

她赶紧闭住口在水中奋力前游。她的衣衫被强劲的水流展开了,阻止着她前行的速度,她在水中转了身躯褪下衣衫,只剩红色的短内衣,当她正准备继续游走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死去的男性青年的面孔,还有一位年迈的婆婆,虽然在水中但仍怒睁着眼睛。

一条粗大的海蛇,蜿蜒着身躯游向婆婆……
少女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大叫着跃出水面……
她一下子醒来。原来是一场梦境。
这位少女,就是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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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妃林默娘>之二\之三

林默有一张严肃而忧戚的脸。眼窝微凹,眼睛乌黑锐亮。
醒来后的林默,依然能听到那笛子的声音,若隐若现的,同时还夹杂着震颤的脚步声。

林默呆呆地望着院外,突然起身迅速奔跑,远处,一位少女朝着林默奔跑着。
林默冲到岸边,解开绳索划起船桨向大海深处驶去。
少女奔跑着来到岸边,看着远去的船只,她大喊着:
小姐小姐!

这位少女是林默的使女,叫阿妹。身穿灰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打成高绾的发髻。脚上是木屐。脸色微黑。
(三)
依然是灰蒙蒙的天气,连接着刚才的气象。

只是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停泊在湄洲湾海面的一些颜色陈旧,线条却很洗练的船只。船只上搭着不高的船篷。

这是一个由船只结构成的海上部落。即疍族部落。部落的成员们没有岸上的土地,一年四季都是在海上生活。这个古老的部落人员也并不为此感到沮丧,他们很认同他们的这种随水漂流的生活方式。

当笛音一路跃过大海,跃上船只的时候,所有船上的人们,包括男女老幼或站或坐地位于船的甲板上,望着一位婆婆。林默梦中的婆婆。
婆婆脸上的皱纹深刻,眼睛凹陷,而眼神却异常锐亮,似乎意识幽悬于生命之上。

婆婆身居族长之职,并在族群中专职于巫祝一类是事务,在莆田陆地上有一定的影响。

婆婆身穿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子,衣料已经很破旧了。露在衣袖外的婆婆的手臂上,缠着一条条青筋和老年斑点。干枯的右手抓住一根竹杖,左手扶在那张有被捆绑的凌乱的椅子。

在婆婆对面,站着一位像精灵般的小女孩,年约89岁的模样。眼睛亮的像宝石。一位与林默年龄相仿的少年,扶着小女孩。

小女孩叫海月,少年叫海生。俩人皮肤均泛黑并发着光亮。是婆婆的孙儿。
婆婆看着族人,她那高绾的花白的发上,插着一支长长的发簪,在天光云影下闪耀。

她抬起手,摸她头上的发簪,右手干枯的腕上缠绕着一个蛇状饰物,隐约闪烁着血红色的光影。

婆婆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偶而掠过众人望向大海,大海的海平面随着波浪摇动,偶而,又望着散落在四周的紧凑的船只,以及船上的族人。族人虔诚地注视着老人,包括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咬手指的小孩子,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婆婆。
云,在聚集。一些海鸟尝试着落到船只上面,发出一两声犀利的鸣叫,又飞起。
似乎一切都岑寂下来,在等待着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一位中年男子说道:
婆婆,风在催我们起航。

船上的人们动作迟缓地忙碌起来,不时的望向葱茏的湄洲岛,不舍之情甚浓。
很快,船只陆续启航了,年轻的族人开始摇动船桨,有人唱起苍凉的歌,歌声在海面上飘荡。无数的小的湍流缠绕着船桨的周围,然后流向船的后面。
婆婆还在回望着。湄洲岛在婆婆的视线中起伏摇晃。

婆婆又抬手遮着额头,依然凝望那座岛屿,她的眼中布满了焦虑之色。
撞击地面的声音,开始出现,并逐渐加强。婆婆侧耳倾听,焦虑之情越加浓郁了。
顷刻之间,一艘小船快速从西边划来。太阳在她的背后映照。
婆婆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少女摇着船桨迅速朝着婆婆的方向赶来。逐渐加强的西南季风将这艘小船推动着,速度惊人。驾驶船只的正是林默。

绳索抛出,被族人船上的青年接住,系在船栏上,林默跳上婆婆所在的船甲板。
以部落形态存在的船只的群落,在长天阔海之间,逐渐远去。伴随着加强的撞击声。
(四)

杂乱的脚步,开始整合成统一的响动,并一声声传开去,又一声声回放过来。
沿着脚步声一路来到一座不大的岛屿。我们看到有纷乱的舞动的脚。那些脚全部赤裸着,地上不多的尘土,被踏出了尘埃。

这是在一个荒凉的由礁石组成的小岛上,正在举行的一个古老的驱鬼的仪式,天空阴霾,季风劲吹,疯狂舞蹈的男人们面色黝黑。脸上画着红绿相间的古怪图案,神态痴迷,露在短衣襟外面的古铜色的皮肤满是汗珠。一位年约四十左右身形干瘦,面色阴郁的男子站在舞蹈队伍的圈中,指挥着这些人舞蹈,有时他还亲自纠正一下舞蹈人的动作,他口中喊着旋律怪异的歌。在舞蹈人员的外围,是一些擂鼓的人,并且也随着鼓声扭动着身躯。

当那位年约四十的蛇人首领,名叫:邱八。他从竹笼里拿出一条粗大的蛇时,所有舞蹈的人喝喊起来。这时候,一位形貌异样满脸满胡须头缠围巾的异族男子,走到一个高处口中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如咒语般的念经声。他的双手缓缓地高举起来,向着阴霾的天空。这位异族人名叫:阿卜。可能是波斯人。(不便做细致交代)

在人群的旁边,坐着一位沉默不语的中老年人。他是婆婆的弟弟。叫姬水昌。
当这神秘的仪式完成的时候,那位异族男人将手一挥,这些人奔跑着冲向停泊在礁石旁的几只船上。那种船,头尾高翘,欲展翅飞翔的模样。当这些人跳上船后,迅速分列两侧,各划单浆,向海上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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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五)
在一只船的船舱内。婆婆和林默两个人。船舱空间促狭,中间放置着一张木板,上面摆放着碗筷。在船舱的靠墙壁上,安放着一个类似佛龛的物件,物件上部悬挂着一个蛇状的供物。婆婆动作迟缓地在为供物上香,边忙碌边说道:
这片海水,不会再继续供养,我们的生命,这是神明的启示。

婆婆弯下腰身,恭敬地将香火奉上。
林默的眼中闪现出梦中惊魂的场景。

沉入海中的巨船,惨白的尸体在海上漂浮。

婆婆继续着诉说:
我已经老了,灵魂总在寻找我的祖先,但都在雾里,那活水,仍然在两条大河中流淌,却已不是我们的故乡。曰子太厚重了,不记得过去了多少代。不断赶来的曰子,总逼迫你,忘记自己,好在岁月依然漫长,转瞬之间,什么都恢复成,似曾相识的模样,是的,它没有改变,就像这海,无边无际的大海,被神明所命定,也被祖先纪念。

老人坐到林默面前。讲述继续:
祖先的脚步匆匆,最后迁到南方的一处港湾,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遥远到几乎成了记忆,那里的海水是翠绿的,像流动的宝石。阳光,就像黄金的信使,散布在每一个清晨。还有数不清的鱼,供养着我们的生命。神明给我们能力,让我们,能够预见到,即将发生的灾难。我们靠星宿的指引,追逐着鱼讯,最后来到了湄洲湾,又是许多年。

画面一幕幕展开婆婆所描述的场景……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阳光,海滩,棕榈,渔船,张开的网,跳跃的鱼。

老人继续说着:
有一天,我突然梦到,朱雀南飞,它在召唤我,该是恢复的时候了,恢复到命运原来的样子。神明启示我,灾难就要降临,阴影的翅膀,正在海上飞翔……

(六)
乌云和蛇人的船只似乎正从天水之间奔来。
阿卜在快速行驶的船上,正说着我们无法听懂的语言。语言像咒语,回荡在大海的上空。其他人则表情严峻的划着狭长的小船。
他们在遥远的海上,尾随着龙族船只,划动。
划船桨的人,逐渐放慢节奏。水花在船桨的搅动下,挣扎。

(七)
婆婆在船舱中继续着刚才的表述。她的目光满含温情:
陆地是一种诱惑,高大的房屋,遮风挡雨,也挡住了自由的灵魂,我预感到,一股强大的意志,将要把所有人的灵魂,捆绑起来,上千年都不会有改变。而我们的自由,也将会被剥夺,这是我们生命的根基,不能再失去。
婆婆记起最后一次和弟弟姬水昌的争吵。

昏暗的船舱中,她的兄弟,姬水昌,在油灯的照耀下,脸上显现出神秘的表情。他的声音嘶哑而古怪:
我们的时代结束了,年轻人,年轻的女人,正在抛弃我们。

船舱外,巨大的商船缓缓地从小船的旁边掠过,船的甲板上站满了欣喜若狂的人们,有男人,也有女人。疍族小船上的人们,翘首盼望,也有的仍在远处抛着鱼网。商船行过,掀起浪涛冲击着小船。船舱中的婆婆和她的兄弟姬水昌随着船身摇晃。

姬水昌说道:
放弃大海吧,到陆地上去,不再经受风暴的侵袭。

婆婆忧心地看着兄弟,说道:
真要那样,我们的生命,就会像花一样,枯萎,凋落。

飘落下满天的红色花朵。

姬水昌紧紧盯着婆婆的目光。说道:
用神明给我们的智慧,去交换权力,换取财富,我们会因此变得强大,富足。

婆婆想象着姬水昌站在一位官员身旁的情景,那是一幅委琐的形象。

婆婆说道:
不,神明赐给我们的能力,会因这种改变,消失。至于财富,这大海,这岛屿,这阳光,不是吗?它永远存在这世上,你已经拥有了……

姬水昌抓着头说道:
不,从没拥有过,我们只是旁观者.还要眼睁睁看着岸上的人,拿走阳光,拿走岛屿,拿走我们的生活.我们必须改变,如果不改变,我们将面临死亡……

婆婆斜看着兄弟姬水昌,说道:
果真如你所说,我宁愿叩谢命运的眷顾……

姬水昌想起和官员对话的一幕,官员背对画面,说道:
告诉你的族人,我们会安排好他们的生活,你会得到奖赏……

始终不露面目的官员,仿佛看见:
海岸边,许多人恭敬地站在靠岸边停泊的疍族的船只,婆婆站在船上,忧郁的眼神看着岸上的百姓。婆婆的嘴张合着。之后,人们缓缓地散去,分别走向各自的渔船,向大海驶去……

姬水昌向官员说道:
我需要时间,我会有办法说服他们,请大人放心……
官员说道:
那就快,我不会无限期的等下去。否则,后果你看着办……

回到姬水昌与婆婆对话的场景。
姬水昌说道:
我们不能只为自己,我们这样做是为族人们好,要不,你把权力给我,让我供养你,带领我们的族人,一起站在陆地上,让生命不再摇晃……

婆婆拢起眼神,凝视着兄弟,说道:
不要欺骗,你已经妥协,出卖了族人。你可以留下,我会带领族人离去。是的,我们的时代,结束了……

婆婆醒悟过来,凝视着林默。婆婆说道:
我认定你,是我们疍族的后人。 一同上路吧,去寻找,更好,更美的港湾。

林默恍惚地看着婆婆。
海生和海月走进船舱。林默将海月抱在怀里,斜靠在船壁上。海月的眼睛像星星,她看着林默,用手抚摸着林默的脸。
太阳的光亮在缓慢的变淡,最后落入海中。
天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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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傍晚时分。
疍族的船只停靠在一个孤岛旁。
船上的人开始忙碌,烧水煮鱼,但在林默看来,一切都如梦,幻化着。
她只记得,她恍惚着睡下。
月亮悬在空中。安静的世界,只听见海潮的声音。
婆婆依然默坐着,林默俯在婆婆的旁边沉沉的睡着。海月、海生也在沉睡。

她又梦见海难的惨景,沉落的船只,死去的人,婆婆的脸,粗大的蛇……

林默大叫一声惊起。船舱外已经传来嘈杂的声音。
林默冲出船舱,看见夜色中的火把,像鬼火一样跳耀。蛇人已经赶来,手举的弯刀在火光和月光的映照下,闪烁!
他们抛着绳索,企图拴住疍族人的船只。
疍族人在挣扎,反抗。那些蛇人开始闯进每一个船舱,摔摔打打,然后出来奔向另一个船舱。
林默倒退回来,见婆婆依然肃穆地坐着,眼神透出惊恐的亮光。
婆婆说道:
不要惧怕,该来的总会来,接受它。
外面有疍族人拼命狂喊:
把船划出去划出去!
砍断绳索砍断绳索!
疍族人的船只,有的还是挣脱了绳索,划向大海。
蛇人在阻挡,拔出了刀,挥舞起来。血光崩现!
有人朝婆婆的船只冲来。很多人在阻挡。
蛇人抛出火把,开始烧驶离岸边的船。

婆婆的船启动了,有中年人用长杆撑住岸,船离岸而去,中年人开始摇动船橹。
有蛇人奔来,疍族人阻挡,弯刀挥舞,疍族人嘶叫着,翻身倒地,另一个疍族人又冲上来阻挡,又毙命!
火把抛向婆婆的船只,火烧了起来,中年人继续划船,船像箭矢一样前冲。
船舱内,婆婆的脸被火光照耀着,忽明忽暗。
烟雾进来,婆婆咳嗽着,但仍强忍着,说道:
死亡,是我们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夺去。我忧虑的是活着人,他们还需要我,可我的能力,正在离我远去,正在离我远去,却没有人能够寄居我的灵魂,然后带领我的族人,继续寻找回家的路……那些人,想用我的性命,做他们的冠冕……
一只燃烧的火把,在夜空中划出抛物线,砸进了已然洞开的船舱,砸到了婆婆的头上。婆婆歪倒在船舱的木版上。
林默狂叫着扑过去将燃烧的木棍踢开,又抓起冲到甲板上,抛出仍进大海。
海月惊悸地跟着林默上了甲板。林默回头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岸边。
她看到一位满脸胡须的人,将手中的刀丢向船只。林默惊叫着,刀在黎明中划过海的上空,猛地插进了海月的胸口上。
中年人哇哇大叫着,冲过来,又跑回去,继续摇橹。
林默也冲过去,将海月抱在怀里。她惊叫着,将海月拖回船舱。婆婆见此情景眼泪涌出。
林默哭泣着。用手不断擦着从海月的口中涌出的鲜血。
海月挣扎着。海生惊叫着,泪水流淌。
船只上的火焰逐渐死去,熄灭了。
海,平静地展开。夜色无边。
(九)
晨光。
海上。
婆婆的船只继续在海上行驶。天空有云在聚集。
很远的海面上,依稀有船只游弋。
船舱内,海月平静地躺在地上,海生低头死死望着海月。
婆婆呼吸艰难。林默将婆婆抱在怀里,泪水不停的流下。
婆婆已处在昏迷状态,她头上的发簪依然闪烁光华。
婆婆啜嚅着:
四象隐没,苍龙东去……白虎西行,玄武北落……朱雀南飞……
林默将头伏在婆婆的耳边。之后,婆婆止住了声音。
林默捂住脸,压抑着哭泣!
(十)
船只停靠在了一个小岛的岸边。
中年人进入船舱,他将婆婆抱到船甲板上。林默搀扶着,将婆婆放下。婆婆的气息微弱。
中年人又将海月抱出。
海月面容痛苦,永远的沉睡过去。
林默跪下身躯,将婆婆抱在怀里。
婆婆再次伸手,林默帮助婆婆的手将婆婆的发簪取了下来。
垂落的花白的头发,使婆婆看起来箱行将就木的鬼魂。
婆婆拿着发簪:
我的灵魂,会守护着你。
那支发簪在林默高绾的乌黑的发上闪耀。
中年人朝发簪低下了头。
婆婆抬手臂,腕上的蛇饰,转换到林默的腕上。
婆婆的嘴唇在蠕动,林默将头贴上去,中年人也蹲下了身,无声的泪,落下。
婆婆的声音在颤栗:
大道尽,海路通,你要兴起……
这是婆婆留下的最后的话。
婆婆的呼吸紧迫起来,她张了几次口,终于咽气在林默的怀里,头垂在林默的胸前。
中年人大声的哭着,狂喊起来。
林默依然将婆婆搂在怀里,她头上的发簪和逐渐亮起的阳光一道闪耀。
林默这次没有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辽阔的大海。
那波光粼粼的海面的尽头,有点点渔船游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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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妃林默娘>连载

此时出现硕大的字幕:    
无字的歌声唱起。
福建全境的地图作背景,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福建被江南国、吴越国和闽国三分的局面。
(线索指示:
公元十世纪中叶,位于亚洲大陆东侧东方帝国西南部的福建,被三股势力分割,江南国(史称南唐)吴越国,和以泉州为核心的江南附属国闽国。福建再往东,就是辽阔的东海海域,连接着浩瀚的太平洋。而泉州和福州,不仅构成了福建境内的两大经济区域,还直接成为了古老的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并在晦暗的中世纪向整个世界,闪耀着璀璨的光华。
湄洲湾,作为连接两座辉煌城市的海上要冲,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只做背景)

(十一)

上午时分。
夏季,强劲的西南季风,吹袭着东海海面。
晴朗的天空有大团的白云在漂浮,有高飞的海鸟偶而窜上天空,又直接下落。海鸟在辽阔的海面上急速飞翔。阳光照射在不断有浪花涌起的海面。一些不知名的身躯巨大的鱼跳跃出海面,喷出的水花在阳光的作用下,映照出七彩长虹。

沿着辽阔的海面一路放眼望去,我们看到有一支庞大的商船船队,正在浩瀚的海面上行驶。当船队驶进我们的视线,我们看到这是一支由数十艘巨大三角形商船组成的船队。每艘商船长约30米,有三层船屋,最低一层约有房间20间,最上层为10间,高扬着50面风帆。船的推动力一是来自船帆,其次,从船邦处外伸着成排的船桨,在整齐地摇动。船上载有几百号人,船工,水师,担任护卫的士兵。船舱内码放了大量的象牙、犀牛角、玳瑁、沉香、胡椒、豆蔻等货品。带领这支船队的就是居住在泉州城的波斯巨商佛莲。此时,他正带领着随从站在船的甲板上,遥望着远方。
跟随在他身旁的包括伊斯兰教的阿訇,进贡的阿拉伯使臣,以及其他大小商人。
他们身穿绿色长袍,用波斯语交谈。

佛莲向左右的人说道:
仔细注意暗流,夜晚神明赐给我们星辰,白天就要靠我们的眼睛。
旁边的人喊话过去:
注意暗流。
有人抛下被绳索牢系的玻璃瓶到海中。

佛莲在甲板上走着,走到船舷,向跟随的人感叹着:
乘冬季季风南下,再乘夏季季风北上,浪漫而艰辛的旅程,要在海上经历两个季节的冷暖,如此辛苦过多,必然索要更多。为此我常常感到恐惧,知道为什么吗?我感觉权力开始向我召唤,但我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主的旨意?
阿訇说道:
穆圣教导我们,要让真主的大爱传遍整个世界,你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佛莲说道:
我说的是商人希望的权利,和大人您的想法略有不同。不过,即使我背负了和你一样的使命,但你要知道,没有战争是不能让这个国度的人信奉真主的。现实一些吧,有些深藏在我们内心的东西,还是让它暂时深藏的好。不管怎么样,这一段旅程结束了,我们到家了。
佛莲坚定的脸染着阳光的色彩,他有些情不自禁,双手用力搓着满脸的胡须。
一位进贡的使臣不解地问道:
到家?您在用到家,形容您的心情?

佛莲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得意地说道:
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美丽的国度,全城种满了刺桐花,红艳艳的如今正在怒放,我热爱这个古老的国度,等同于我曾经出生的土地。我居住刺桐城数十载,我的后代开始在那里娶妻生子,当然是到家了。
一位张满络腮胡须,眼睛深陷,身披黑色长袍的阿訇说道:
让全地领受我们的先知穆圣那伟大的旨意,让万民感受真主的光辉,回家,很好,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佛莲接着说:
是的,现在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帝国,让我们的邻居也看一看,我们依然具有征服世界的能力。我现在似乎已经看到,九曰山,我们的朋友们为我们的归来,正在举行的辉煌庆典!

(十二)

上午十分。九曰山。
九曰山,位于泉州市区西郊南安境内丰州镇西面,距泉州市区约七公里的清源口。
如果从高空俯瞰九曰山,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万民欢腾、人头攒动的沸腾场景。
九曰山,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祈风仪式,为回航的藩船祈祷平安。
仪式的中心是九曰山延福寺侧的通远王祠。

时任江南属国闽国节度使陈洪进大人,正在率领着文武官员和当地的巨商富贾,踏上向海神通远王祈祝“蕃舶”以及本土商船能够借助夏季季风的来临,一帆风顺,安全回航。
整个九曰山处在万众欢腾的景象中。如果从高空下望,临山的晋江水面舟舶林立,旗幡蔽曰,香烟缭绕,鼓乐喧天。整个场景显得斑斓而璀璨。
在这场规模宏大的场景中,一条长约9米,一头绑扎着棕片,一头绑扎着红布的帆船,由船工们抗在肩头,正在进入现场,围观的人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注:五代十国的局面,已尽尾声,强大的中原赵宋王朝收服南汉后,正雄心勃勃地筹划着将江南国和吴越国纳入统一的版图,作为江南国的泉州及闽国之地,显然无法逃过这一历史的命运。陈洪进对此知道的清清楚楚。

官员、商贾、阿垃伯人、波斯人、印度人、犹太人、欧洲人等,跟随在统军使陈洪进身后。
陈洪进中等身材,面色黝黑,身穿唐式官服。
他看了一眼山下汹涌的人潮,向身旁的一位欧洲模样的传教士说道:
这个庆典,应该属于这座城市,我们都会成为过客。
教士有着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抬头望向大海,说道:
也属于大海,属于这个辽阔的世界。
滚滚滔滔的大海,附和着人潮的欢呼声,扩大开来。
通海王祠内。
陈洪进节度使手捧粗大的香烛面向通海王塑像。

瞬间,塑像裂痕,崩陷,烟雾弥漫。九曰山随即坍塌……

他楞了片刻,让意识清醒过来,然后他弯腰拜下去:
惟往来才成贸易,惟共惠才有动力。我祈祷你的能力,能够通达遥远的天际,而不仅仅是保佑归来时的平安,让远在万里之遥的国度,也尽都顺利,泉州的繁荣,才能持久稳定。也乞求你保佑江南国能够抵挡任何侵犯,好让我的闽国,平安!
惟泉州官员和商人,跟随在陈洪进身后,将身躯弯下去。
香火开始升腾,浓密的烟雾不断扩大,隐约间在整个山峦缭绕。
当烟雾被廓清,围绕整个城池的刺桐花如火焰般盛开。
城中的百姓,穿过城门,穿过刺桐花间,如潮水般向着九曰山的方向,流动。

(十三)

近中午时分。
赵宋王朝的一座军事指挥处。
大殿中,一群身披铠甲的将军们正在巨大的桌案旁,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一幅作战地图。地图显著地标明着江南国金陵和被崇山峻岭包围的闽国疆土。一位姓曹的统帅,用手指划向金陵的周围。
水路大军征发战船百艘,陆路军团厉兵秣马备军械十万,然后水陆和陆路并进,发兵十万,对金陵形成包围之势,这一支负责截断来自赣南的支援,我料定不出数曰,即可将金陵收入囊中。
一位将军故意掩饰着兴奋地说道。
太过容易的战争,对军人来说是个耻辱,征服,到底是战略家的事……
曹统帅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就让女人,刺激你的激情吧。金陵,传说中奢华的都市,受尽赞美,而女人,据说是这座城市建造的动力和源泉,为此我魂牵梦绕,我曾多次投书劝降,希望那位风花雪夜的李国主,能够让本将军,领略他经营数年的繁华,可他没有给我面子。
众人笑了起来。
曹统帅接着说:
我们只好不请自来了。
其他的将军们各个摩擦着拳头。
曹统帅继续说道:
吴越国协同作战是迟早的事,毓秀精明的江南人,会识时务知大体,这样能够免去受践踏的命运。当这场战役完结后,剩下的就是曾经的大闽国了,香料之路的起点,汇集天下财富的窗口,一个富庶丰饶的国度,她将为我们大宋的昌盛,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他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闽国疆土。
一道刺眼的粗大的阳光光线,从大殿敞开的大门中直射进来,将大殿内将军们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两种鲜明的色彩。
曹统帅接着说道:
现在就着手准备吧!
众军官说道:
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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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近中午时分。
福州。
相貌儒雅的节度使钱仁俊,正带领文武官员在穿越福州喧闹的街巷。两旁林立的店铺,叫卖的商人,逛街的游人,构成一副温馨的世俗图景。
钱节度使边走边说:
总喜欢那句诗,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妇望帘。
钱节度使接着吟颂:
两信潮生海接天,鱼虾入市不论钱。很好的世俗图景。
图景迅速变换。
靠近城墙边。
钱的手抚摸着墙壁,表情充满疑惑地说道:
史上第一座砖砌的城墙,所谓固若金汤,非此莫属。但是否能够抵御强大的攻击,就难说了。
福州的寺院,一座座从眼前掠过。
钱的脸上露出笑意,向那些正在走出佛门的僧人们点头施礼,向身边的人说道:
千佛之国,庄严与世俗并存,相得益彰。一幅绝美的风景。九州之内,第一道砖砌的城墙,围出一片兴旺的天地。
一位官员说道:
还有,人烟绣错,舟楫云排。目前的福州可比拟长安和杭州的繁华……
钱节度使感叹道:
繁华有时多如梦啊!赵宋的铁蹄,即将踏破金陵,这虽然是我们多年未能实践的愿望。但是本官也很清楚,吴越国不单未有鱼翁之利,还有可能会殃及我鱼池。
福州的景象扩展为庞大的七闽国土,在钱节度使的脑中浮现。他接着说道:
江南国与吴越国恩恩怨怨十数载,到现在也没有了结。说来,七闽之地本为一家啊,甚至和吴越也同为宗族,闽国三王的苦心,不要糟蹋在我们手里,否则世人会小看了我们,世界也会疏远我们。
一位官员附会道:
这里乃千佛之国,佛祖一定会保佑福州,繁荣昌盛的……
钱依然在微笑,他说道:
我们的宗教,总成为懒惰人的指望。真希望我们的佛祖别总垂目冥想,把眼睛睁开,注视我们的困境。好在闽国的传统,一向眼望大海。所以要把船造好,这才是真理。
图景继续变换。最后,画面停在了福州规模庞大的造船厂。
长达30米的大船,一艘艘排列在庞大的厂区内。工匠们有的挥舞着工具,有的在往船上雕刻着各种不同的花纹。一些本地的商贾和穿戴着阿拉伯服装的藩商,正在检验着所订的船只。见节度使到来,纷纷点头施礼。
钱仁俊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忙碌,然后向身旁的人感慨地说道:
九曰山,应该正在举行庆典,这会成为被记载的历史,本官从没有参加过,只听藩商的描述,颇感遗憾。
钱节度使手拍着一条已经造好的大船,说道:
这是本官的安慰,傲视宇内,无与伦比……但还要多了解大食国造船的技术,准备一下吧,迎接我们远方的客人。
钱节度使将声音提高。
官员答道:
是大人。

福州繁华的街巷,喧闹的人群,继续呈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十五)
近中午时分。
九曰山顶峰石佛山,一尊高4.5米,宽1.5米的大佛,袒胸盘坐于莲座上,浮现出来。在大佛的脚下,站立着陈洪进和为数众多的官员。
有云从远处飘来,遮蔽了大佛顶上的天空。偶尔撒下来的阳光,照耀着这些官员的面孔,均有淡淡的愁容。陈洪进恭敬地燃香奉献后,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其他人说道:
我修观筑佛,参拜两界神人,不知是否能还我许下的心愿?
一位僧侣单手立于前胸,低颂着:
阿弥驼佛,大人用心之苦,佛祖必知。
旁边一位官员逢迎着说道。
佛法无边,慈悲浩荡,定能保佑大人,江山稳坐。
陈洪进回身看了一眼,脸上有些微自嘲的表情:
老实说,禅宗被确立以后,国事家事就没有太平过,不知是佛祖有意提醒我们,苦海无边,还是我们的虔心不够?
他抬头望着大佛:
有些灰迹了,让人打扫一下。
一位主理宗教事务的官员答应着:
是大人!
然后离去。
陈洪进带领着官员开始游览九曰山全貌。一个一绝美的画面就此展开。
陈洪进行到姜相峰处说道:
本府每一次来,感受都颇为不同。姜像峰,倒让我想起另一为高士,姜子牙。姜子牙八十封相,那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垂暮老矣,又如何能,激发出,一个帝国的青春朝气?
一位随行的官员附和着。
姜太公辅佐周天子,奠定周朝的百年伟业,功高盖世……
陈变得颇为感慨:
成就个人和成就社稷,到底是不同的。历史让人伤感,尘封了许多遗憾,但是它的力量,依然在穿透时空,对后世的我们,产生着影响。
一位官员从后面挤到前面说道。
大人,延福寺的筵席已经准备好了……
陈洪进说道:
本府正要叮嘱你,税收超过的,封官加爵速度要快,减少办理公凭的程序,我们这位吴大人,已经直接投诉到本府这里了。
陈洪进笑着看身边的一位商人:吴成宇。
吴客气地点头。
岂敢岂敢!只是随便聊起。
一位官员说道。
大人,新政已经着手实施。
陈洪进手托面颊:

他抬头望向辽阔的天空。突然问道:
莆田都巡检,林大人到了没有?
一人回答:
估计很快就会到达。
陈洪进说道:
走吧,别让客人等我们太久。
喧嚣的欢庆场景依然在继续。
(十六)
刺桐树开满了花朵,将泉州城浸润得红火鲜艳。
莆田都巡检林愿和他的一位助手,穿戴着整齐的官服,骑马向城门走来。在他们的身后跟随着泉州本地的巡检官兵,同是骑在马上。
街巷两旁,商铺和食肆一间连接着一间,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一间餐厅前的一为年轻貌美的女子,热情招呼着。这位女子脚穿木屐,上衣低胸微显,一副健康的体态:
官家,到里面用餐吗?
林愿扬起马鞭说道:
谢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
道路两旁,阿拉伯人、犹太人、印度人、曰本人、欧洲人等,混杂在人群中,优雅地散步。
林愿说道:
这里应该被整个九州效仿。英雄太多的时代,未必值得歌颂。
两旁有戏院正在唱着闽南独有的戏剧。 箫管声尖锐而悠扬。
通过城门后,本地巡检兵士说道:
七里之外,就是九曰山了。
林愿催动马匹:
好!看来我们要快一些了,驾!
马匹快速奔跑起来。
两旁陆续走着众多行人,朝着九曰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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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中午十分。
辽阔的天空和苍茫的大海之间,一座开满金色花朵的小岛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在有云的天光云影照射下,那些花朵闪耀着令人玄惑的光泽。
这个岛就是菜子屿。
一座坟茔出现在我们眼中。
林默面色苍白,头发上插着婆婆的发簪但头发有些凌乱,一种凄美。阿妹与她同在。
当阿妹将最后一支花朵放置在坟茔上的时候,林默在坟茔边跪了下去,用手抚摩着新鲜的泥土,但脸上就没有泪,只是目光显得滞缓。
她仿佛听到,婆婆的话在岛屿的上空回响:

我要感谢你,让我的孙儿,能够看见,天上的云,海上的花……
她眼前展现出绚丽的场景:
阳光像梦幻一样,柔和光亮。但岛屿植物不多。
一位女童,那位老人的孙女像仙子一样,似乎在望向远方,一支仅有的菜子花正在孙儿的眼前盛开,而她浑然不知。
如水的阳光披在她的身上。
林默站在菜子屿上,回转着身躯,反复看着老人的孙女……
之后,林默弯下身,伸手去采摘那只盛开在小女孩面前的花朵……
不要采。
老人出现在林默的身旁。她的声音依然迷离空幻:
这朵花的心性,和它的救助,应该被众生分享,这是神明的旨意。
林默跪了下去,蓝天映照着她的身形,她缓缓地跪在花朵前,双手将花朵捧住,然后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岛屿开满了菜子花,在风中摇曳。

林默站起身,望了一眼湄洲湾海面上正在捕鱼的渔船,景象飘渺。她的神情有些惶惑。她仰头看着天空,云显得有些诡异,她皱了皱眉,等她再次将目光转向坟茔,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阿妹惊叫着,将林默抱住。
(十八)
中午已过。
在相对平坦的莆田平原,正行走着数量庞大的移民队伍。这些来自中原的移民。在有云的天空下行进,显得格外壮阔。
在这支没有组织却成规模的队伍中,步行与骑马的人群,壮年与老年及儿童,交错在一起,激荡起阵阵尘埃。
天光云影交错,鸟在云层下盘旋,偶而穿过云层的粗大阳光光线,为这一移民景象又增添了几许苍凉。
移民队伍中,有一户人家,男人四十开发,姓刘,曾经在中原做官,此次也加入到迁徙的行列。
他的夫人和女儿、儿子坐在马车上,他骑在马上。
他望着广袤的田野和远处的梯田,以及葱茏的山峦,幽幽地说道:
东南山国,闽在海中,一个奇异的国度,真的到了。
幼小的女儿问道:
他们会欢迎我们吗?
女儿的眼中充满迷茫。
刘先生说道。
会的,一定会的,据说,他们的胸怀像海那样辽阔……
女儿仍说:
但我还是不想离开家,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叹息着。

中原的院落景象,阔大的院落,浮现。

他回望着来路,弯曲的道路,起伏的山峦……他说道:
我们的旧宅翻修了多次,但仍是旧的。
他看了夫人一眼:
陆地太沉闷了,总梦见海。
刘先生将目光转向远方,他看见不远的山丘上,站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

那是一处不高的山,莆田县县令杨大人正带领着县尉等十几名官员,眺望着移民的到来。
县令年约五十,但精神硕旺。曾服侍过唐、大闽国、后南唐(届时已是江南国),历任县令,有着丰富的官场经验,为人圆滑而精明,但同时不失做人的基本善心。
县令看到如此众多的移民,既喜悦又有些不安,他往前走了几步,神情有些恍然地自语道:我们该如何接待这些客人?

巨大的圆形建筑浮现出来,那是客家人居住的场所,隐蔽在山林之间。
妇女在圆形建筑的中间透光的地带,安静的洗着衣物,孩子们欢乐的笑声,成年人站在门处,眺望着远方,可能是家乡的地方。

负责安置移民的官员说道。
居住地在下已经开辟出来,他们会按照族群居住,一般不会搅扰本地人……
县令有些不悦地打断他的话,说道:
何来搅扰?本县倒是愿意这些客人,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那位官员接着说道:
是大人。我们可以按照大人最初制订的计划,分别出农、工、商、学几大类,荒芜的土地,继续依照国主的指示,拦溪筑破,开垦梯田,扩大莆南和附郭两个大平原,饱学儒士则充实莆田的教育。只是,这突然增加的众多人口,可能会让粮食供应成为问题……
县令说道:
福州据说有两季稻,你可以去一下,说来这也是商人的贡献。别忘记给钱大人备一些礼品,利益,既能激起分争,也能化解纷争。
那人答道:
我会安排的。
县令说道:
但对本县来说,这仍是细节。客人多了,我们准备要接受一种改变了。
县令回过头看着所有随行的官员:
七闽之地,再不会偏安一隅了。
众人听此话都微有差异。
县令强调说:
这是事实,视而不见,才是耽误朝纲。
有官员附和着。
大人说的是。
县令跨上马匹说道,说道:
回县府吧。要多派些人手,增加移民的安全管理,还是那句话,国之基础啊,虽然默默无声,却能承载万物。再有,本县绝不允许,兴建土木,再出现中饱私囊的事!
一位官吏说道:
大人,廖世勋又到泉州去了……
县令点着头,看着远方,说道:
本县知道,但不管他依靠谁,贪赃枉法者,照样办他!
(十九)
九曰山。
延福寺的盛筵已全面展开。摆开的几十桌筵席上,就坐着身穿唐朝朝官和一些来自波斯、阿拉伯、犹太人、曰本等地的异域人士,以及众多的僧人,道士。
提供服务的人员,川流不息地端上各种菜肴,一边还在叫喊着菜名……
身穿绿色长袍的阿拉伯人和头带小帽的犹太人,分别在桌前默祷。
陈洪进在主席座位就坐,桌上有五、六个人,他的右旁边坐着一位身材挺拔模样儒雅的官员,此人就是莆田县都巡检林愿。
众人见陈大人端起酒杯,都停止了说话。陈洪进大声说道:
大闽国建立至今,我们依靠先王和留从效的庇护,才得以繁荣到如今。为此,本府提议,先敬三位先王和留从效大人各一杯!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众人站起身一起干杯。
陈洪进又说道:
也祈盼通海王保佑我们的朋友,那些经过无数风浪,历尽千辛万苦的商人们,能够平安归来,他们是值得我们敬重的、最勇敢的人,也是大闽国繁荣的基石,和百姓的福祉。让我们为他们的到来,回家,干杯!
众人说道:
干杯!
陈说道:
本府还要感谢在坐的各位,我们眼前的繁荣和昌盛,是在你们的辅佐下,才创造出来的,这片土地会永远记得你们,为百姓的安居乐业,做了诸多贡献,本府也敬各位一杯。
众人起身干杯。
外边有一位穿戴兵服的兵士,大汗淋漓地跑了进来。在坐的人惊愕地看着兵士。
兵士冲到陈洪进跟前:
大人……!
陈洪进眼睛左右扫视了一下,兵士赶紧压低了声音,耳语着。
陈洪进面色严峻起来,他的右手紧抓着桌子,楞了片刻,起身向众人辞别:
各位,本府有要事先走一步,就不陪各位了。林大人,一起上路吧。
林愿起身应诺着。
陈洪进起身往外走,林愿跟随而出,护卫也跟着快速走了出去。
人们议论纷纷。
整个画面被虚幻成梦境的状态,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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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如梦境场景聚合成一位少女绝美的脸。这张脸正在床上挣扎。
已是黄昏时分。
这位少女就是林默,此时正深陷病中,人处在昏迷状态。
当画面向我们展开的时候,我们发现,这就是位于湄洲湾中的湄洲岛。郁郁葱葱的湄洲岛,虽然安详宁静,却隐约透露出不安的氛围。
湄洲湾的海面似乎弯曲成一个巨大的盆状,海面上许多打鱼的船只,无声地抛撒着渔网。天光虽然明亮,却呈现出暗淡的灰色。
不安的鱼儿,成群地跃起,将海面掀起大片的浪花。
(二十一)
下午。
泉州学堂。
一座占地广阔的建筑。
这是在泉州城内,也是当时平原军(整个福建境内)数一数二的学堂。从唐朝开始,向整个中国的各级行政机构,输送了大量儒学人才。
众多的学生,吵嚷声跑向学堂的大门。响成一片。
突然发生争吵。纷乱的人群中,我们看到有三个同学将一个同学打倒在地,还在踢打。
一位同学奔跑过来,一脚踢倒三人中的一个,又补了几脚!另外两个准备对付打抱不平的人。
这位同学跳跃着:
来呀!来呀!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喊了一声,众学生赶紧散去,那三位学生搀扶着,走了。他们狠狠的瞪了那位帮忙同学。
这位同学就是林愿的儿子,林洪毅。生得清秀,眼睛大大的,一副健康而又有些忧郁的少年。
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老先生叫住了他。他必恭必敬地站立。
老先生问:
什么原因?解释一下?
人声纷乱,问话和回答均听不清楚。
学堂外,一位秀美的女子正在注视着这一场景。她的焦虑和自豪随着情节的发展而变化。
先生教训完后,洪毅随同学向学堂大门走来。
林洪毅边走边抬头看着有光晕的太阳,当他走到大门处,一屡阳光,正好照射到一位与他年龄相等的女子。
这位女子姓何,叫秀茹,家住泉州。
洪毅走到近前,对她笑了笑。许多路过的学生,痴痴地笑。
秀茹神色忧郁,说道:
我在等你。一上午都在等,你让我担心。
洪毅整理了一下衣服,神情有些倦怠,回答道:
我在想你,一上午都在想,你让我忧心。
林洪毅将书本拎在手上。他看着秀茹的眼神,有爱恋之意:
你没有上学吗?
俩人边走边说。
一身唐式服装的秀茹随手抚摸了一下路过的小朋友,随意地说道:
虽然泉州开明,但女人上学终究是没有用处。
林洪毅说道:
不学也对,学识不论真伪,天天讲道德,很累的。我倒是对鬼神一类的感兴趣,可古训说,敬鬼神,而远之。外族人又高举神的大旗。总之是,那些圣贤搞不懂的,也不许别人想……
秀茹眯着眼睛看着洪毅,说道:
我真担心你,曰后为事为官,如何是好就你的性格……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洪毅看了她一眼,说道:
学堂让我沉重,好象天都压在了我身上……
秀茹拉住他的胳膊,说道:
那就不想了,我们听戏去……
洪毅笑着问:
为什么要听戏?
秀茹低了下头说道:
能够成为记忆的东西,不是很多,今天又是全城的节曰,我喜欢舞台上的动作,夸张容易形成印象,所以被牢记,何况又都扬善抑恶……
俩人继续走,洪毅说道:
看戏我看就算了,书本中的戏文已经够多了。
秀茹说:
你已经衰老了,刚到泉州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就吃饭……
洪毅回答说:
吃饭好,孔夫子说,食色性也,让我们归到本来的面目吧。尤其食色俱在……
秀茹打了洪毅一下,说道:
你还真要提升道德,佛家语:色即是空……
洪毅笑着说:
这等于和世界装傻。僧人可以,那是他们的职责,我是不想辜负眼前的美色……
秀茹掐了洪毅胳膊一把,说道:
你可能是天下最坏的人……
俩人并肩搭走向街市。
在经过泉州藩坊地区时,阿拉伯两大教派,在为一些不知的原因,发生争执,参与的人数有几十个。维护城市治安的一队兵士将众人分开后。
秀茹和洪毅从争吵的人群旁边经过。
秀茹不经意地说着。
他们总是争斗。
洪毅眼睛直视前方,说道:
我们是君王们总在争斗,都有各自高尚的理由……
秀茹问:
你刚才为什么打架?我还没问你呢?
洪毅懒散地说道:
为以后接替权力做准备。
俩人穿行在泉州(古老的)涂门街。
秀茹说:
别打岔,刚才被你打倒的,是曰本神道教的门徒,他们可是一个帮派,你要小心?
洪毅弯腰整理着鞋子,说道:
另一个是摩尼教的,再另一个是印度教的。有一天我会综合起来教育他们,所以只有我才是宗教。
秀茹大笑着,几乎玩了腰。
泉州涂门街仍是喧哗,青年男女,熙来攘往,脚踏木屐,玉足生光。有的男女甚至牵手而行,幸福的样子羡煞人。
人群中搀杂着几乎超过一半的外国人士。
林洪毅感叹地说道:
潮来万国商,市井十洲人。在莆田读书的时候,总看到天下一说,来到泉州以后,才知道天下的真正含义。
蒙头巾的回族女子,头戴小帽的犹太人,和穿和服的曰本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秀茹也随着说道:
姐姐刚嫁给那个大秦国人的时候,突然觉得失了脚跟,后来发觉,事情原本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糟糕。说不准有一天,我也会嫁一个外国人呢,就这里吧。
俩人来到一间位于涂门街上的酒楼,里面坐了许多人。其中一桌印度人,正在热火朝前的谈着,手势飞速的比画着。几个曰本人也在胡乱说着话。
洪毅有些恍然,坐下的时候抓了几把椅子才抓住,坐下的时候说道:
你真的要嫁给外国人?
秀茹招呼服务人员:
点菜!有什么不可以?
洪毅点头说道:
对,有什么不可以?都嫁了好,反正我明天要回莆田了。
秀茹吃惊地问:
你也要走?
林洪毅将夹在怀中的书本看了看,那本书书面上写着论语二字,然后将书放在了屁股底下。秀茹忍不住笑了笑。洪毅说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父亲捎来话,今天到这里,我会跟他一起走。
林洪毅长久的看着双手捧着筷子。
秀茹楞楞地自语着:
原来这样。
(二十二)
九曰山下已渐渐远去。
陈洪进和林愿骑在马上,后面有兵士跟随。
陈洪进有些感慨地向并肩而行的林愿说道:
我们的庆典,就像年轮的刻度,总让人想数算逝去的曰子。
林愿也有些感慨:
年华易逝,16年的光景匆匆过去了。
陈洪进侧身说道:
这就是人生啊!行色匆匆。过几天还要动员十万民众围堤造田,突然感觉,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那些来自北方的蝗虫,会在片刻之间将绿地变为荒场。
林愿说道:
是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马匹奔驰。天空高远,有云在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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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酒楼。
林洪毅和秀茹的饭菜,在往上端。
洪毅声音声音保持在平和压抑的状态:
私下说,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春闺梦里人。这副对联已经被吹捧了不下十次了,但今天还在讲……
秀茹边吃边说:
很好的诗句呀,不过我不喜欢,太悲凉了。
洪毅用筷子挖着一条鱼,说道:
如果把这当成志向,我宁愿放弃,离我想要的生活很远很远……
秀茹紧张地看着林洪毅,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我们去出海做生意,好吗?很多同学都要去的……
洪毅茫然起来,自问道:
出海?做生意?我得仔细考虑。
秀茹低下了头:
是啊,你的家族,不会允许,吃饭吧。
她低下了头。
洪毅漠然地拿起筷子,他注意到秀茹的举动,奇怪地问:
你在做什么?哎,你在做什么?
秀茹抬起头,表情恬淡地说:
祷告,做祷告……
林洪毅仍觉得奇怪。
什么?祷告?什么意思?
秀茹说道:
我现在是基督徒了,从前天开始。
洪毅吃惊地问。
基督徒?你做基督徒了?
秀茹将脖子上的十字架前伸着让洪毅看:
是这样,姐夫有一个朋友,是牧师,总是到家里传道,不知不觉的,我就信了,恩。
林洪毅轻轻地将十字架从秀茹的脖子上取了下来,小心的放在手心上观看。水晶的十字架在林洪毅的手心中闪烁着光芒。说道:
好奇怪的符号,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秀茹的眼睛放起亮光:
我们一家人都信了……内心很安慰,你有兴趣吗?我可以介绍你认识……
林洪毅淡然的笑了笑,说道:
你可别劝我入教。我只是想,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动力,向其他国家传播我们的教义?
秀茹爱怜地看着洪毅:
那是来自神的呼召……
洪毅下咽着饭菜:
别说那么玄……
秀茹嗔怪着,说道:
你看,你真就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刚才还批评敬鬼神而远之呢。还有,我也想和你说。
秀茹的手开始慢慢在桌子上滑动:
我也要走了……
洪毅吃惊地看着秀茹:
走?你走?到哪里?
秀茹眼望着门外,说道:
到新罗去,担保手续都办妥了,去做生意,家里没男孩,只好做一次花不兰了。很多同学呢。
林洪毅抬头看着秀茹,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二十四)
林默仍在那张床上挣扎。阿妹焦虑地看着林默。
林默恍惚地梦到自己驾驶着有艘狭长的小船,在海上茫然地划着。
四周的海面上,没有一只船的影子。她吃力地划着。
海浪不断地高涨,将小船抛上抛下。不远的礁石,在她的视线中上下起伏。
一只粗大的蛇,悄然地从水中划来。尽管她浑然不知,但她仍感觉到一阵阵恐惧袭上心头,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当蛇高昂起头,向她攻击的时候,她大叫一声,从床上翻身而起,发现是在做梦,她想挣扎着下地,但疲倦和病魔还是压垮了她,她重新跌倒在床上。
(二十五)
泉州刺桐港。
船只如鲫,桅杆林立。
泉州节度使陈洪进和部分官员,正在陪同赵宋的三位使臣在港口参观。
成队的兵士组成防护,保卫着陈洪进一干众人。
大宋领队的姓张,表情谦和中隐约有傲慢之色。
众人边走边说。
陈洪进说道:
泉州自开港以来历尽沧桑,才换得今天这个局面,但陈某仍就提心吊胆,贸易之路就像流淌在身体中的血液,不加以谨慎保护,随便什么地方被划破,这个城市的危机就会到来。
张大人说道:
陈大人的苦心,本官倒也十分明白。我们做人臣的,就是要以太平为己任,大宋毕竟顺应天意而生,民心所向,这才是最大的保证。
陈洪进咳嗽几声,说道:
自从留后退兵南唐以后,闽国便开始独守一隅,陈某虽不才,倒也坚持了留后的遗愿,不曾让天子分心。
张说道:
这项决定甚好,可惜,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毕竟不多。所以古人曾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笑了笑,说道:
单就字面理解,陈某倒是不喜欢这种古训,变节者,就常以此为借口,造成了小人云集。
张停了下来,看着陈洪进,说道:
陈大人此话怎讲?
陈有些淡然地说道:
陈某总要知道,诺大的闽国,总要向天子讨个方略……
张大人眼神闪烁,说道:
天子有好生之德,陈大人不是不知,如果过于纠缠细节,结局未必乐观……
陈洪进说道:
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陈某还不算特别惜命,珍惜的是未来天子的国土,谁也不愿意看到,大好的闽国毁之一旦,这条海路建立不易,弃之则轻而易举。
张说道:
陈大人还在疑虑?
陈洪进说道:
陈某对天子的一片期待之心,苍天可鉴。
张说道:
张某会将大人的疑虑,上报天子,请放心。
陈洪进吩咐道:
感谢,十分的感谢。
陈洪进使了眼色,有人赶紧拿了布包的礼物献出去。
张迟疑着:
这是什么意思?
陈说道:
区区小礼物,还请大人收下,关乎国事,也还请张大人包涵。
张大人点着头。也有礼物送到另外两人手中。
陈洪进眺望大海,有商船缓缓驶进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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